| 一条太湖渔船,承载环保和增收之重 |
|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3-27 |
3月中下旬,西太湖网围整治全部结束,共拆除网围面积26480亩,涉及养殖户400多户。为保护太湖,苏州在西太湖水域实施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网围整治。
在经济快速发展、人口高度集中等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太湖的生态平衡在一次蓝藻暴发面前显得“岌岌可危”,生态文明被提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保护太湖已刻不容缓。
与此同时,对世世代代生活在太湖的数千渔民来说,太湖还承载着他们增收的希望和重任。在这样厚重的背景下,去年下半年,光福镇的一批渔民自发组织成立了渔家欢旅游服务股份合作社,将渔船改装成游船,供游客太湖泛舟和船餐,希望由此开创一条新的增收渠道。
然而,疑问之声随之响起:洗锅洗碗、抽水马桶等“吃喝拉撒”产生的污水垃圾,真的被收集起来了吗?渔船变成游船会不会再次影响太湖环境?
轻风,暖阳,湖光,山色……水天一色。
撑篙,撒网,品尝湖鲜,怎一个醉字了得!
位于西太湖的光福镇渔港村,推出了一个新的休闲旅游项目——渔家欢。花点“出船费”,游客就可租一条渔船,泛舟湖上,升帆打鱼,享用船娘亲自掌勺的地道渔家菜,体验原汁原味的太湖渔民生活。
当地推出这个项目,初衷是为了渔民增收,但不容回避的是,太湖渔船变游船,给渔民带来新的收益的同时,是否会给太湖带来新的污染?
环保,增收,一条太湖渔船游荡在这两个沉重的命题之间。这样的沉重也伴随着记者的采访全程。
一碗“猫鱼”
折射渔业资源变迁
【镜头】
随着“突突”的马达声,五桅渔船从舟楫林立的渔港里缓缓驶出。十几分钟后,船停在了西太湖平静而开阔的湖面上。拆除网围后,这里的水面碧波荡漾,山长水阔,让人忍不住贪婪地深呼吸……
船舷右侧,船老大把收在船身上的一个铁架子放了下来——试试打鱼吧!蓝色的鱼网随着铁架沉到了水里。随着马达声的再次响起,鱼网在湖水的冲击下膨胀起来。半小时后,鱼网起水,十几条手指般长短的小“猫鱼”在网底挣扎。
“真的有鱼!”“怎么这么小!”挑挑拣拣,小鱼勉强有一瓷碗。
【背景】
“以前在太湖里打鱼可不是这个样子”,说起太湖里的鱼腥虾蟹,光福镇太湖渔港村党总支书记王伯明的话很多。
王伯明是渔民出身。他说,过去渔民出船打鱼,从来不会“空手而归”。由于太湖渔业资源丰富,太湖渔民有很细的分工,有的专门捕虾,有的专门打鱼,有的专门捉蟹,而且各有“独门技巧”,世代相传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王伯明家里,就是世代捕银鱼的渔民。
然而,近十年来,随着太湖环境的变化,“太湖里的鱼不那么好捉了”,银鱼就是个代表。王伯明介绍,太湖银鱼的年产量从上世纪90年代初的2000吨,下降到了现在的300吨左右。银鱼对水质要求非常高,银鱼资源的减少对太湖的水质变化是一个信号。“太湖里野生的鳜鱼、甲鱼也越来越少了,以前渔民天天吃野甲鱼也不稀奇!”王伯明说,“现在很多城里人出了高价也只能吃塘养的鱼虾。”
太湖渔业资源减少,“靠水吃水”的渔民受损最直接。“以前渔民的平均收入远在农民之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光福镇镇长顾益坚认为,如果上世纪90年代太湖不搞网围养殖,渔民早就少鱼,甚至是无鱼可打了。从原来的1300多户,到现在的四五百户,光福镇专业渔民就减少了三分之二左右。
无鱼可打,渔民要转业,转到哪里去?
去年下半年,太湖渔港村发动渔民,采用自愿入股的方式成立“渔家欢旅游服务合作社”。渔民可出资入股,也可以渔船折价入股,渔船经改装后成为太湖游船,渔民则可以加入合作社成为工作人员。工资加分红,转业的渔民有了新的增收渠道。
今年春天,“渔家欢”的13条渔船迎来了首个旺季,一条渔船让很多游客领略了太湖的山水之秀,也让渔民尝到了增收的甜头。
一只马甲袋
考问渔民环保意识
【镜头】
中午时分,船娘在后舱的厨房里忙开了。所有的荤素菜都是从集市里买来的新鲜货,在岸上洗净后,晾在厨房里等着下锅。炉灶是新改造过的,既可烧柴火,也可烧煤气。厨房里安装着新的洗手池,旁边是一间通风、干净的卫生间。
记者注意到,无论是厨房间还是卫生间,都有一只准备好的塑料袋,专门用来盛放各种垃圾。船尾的机舱旁,一上一下两只水箱分别是集污箱和自来水箱。厨房间和卫生间的生活污水有专门的管道流入集污箱。
【背景】
西太湖上的渔民和渔船,属于光福镇渔港村的占了不少。因为湖里鱼虾比过去少了很多,再加上“封湖禁渔”,村里大部分年轻力壮的渔民打工、做生意,另谋生路去了,剩下的大多是“5060”渔民,700多条渔船大部分在渔港里晒太阳。
王伯明说,搞“渔家欢”既是想为留守本村的“5060”渔民创造增收机会,也是怕任由渔民自己去单干,在环保、安全等方面出问题。目前,合作社的13条渔船,每条船配备了四五名渔民。
为了规范合作社的运营,村里专门到外地调研,吸取成功经验。在对13条渔船进行改造中,专门安装了防护、卫生、救生、通讯等设备。合作社还制定了规章制度,对渔民进行专业培训。
记者看到,船舱里贴着的“员工守则”,从“禁止吃蒜防止有口气”,到“见险情应勇于上前”等,都作了详细规定。“游客须知”则对游客行为作出了相应规范,如“禁止往湖里扔杂物”、“12岁以下儿童上甲板必须由父母陪同并穿好救生衣”等。
尽管一切的工作都做在了前面,但是记者在船上仍然看到,当有人图方便随手将瓜子壳扔进太湖时,船上渔民并未出面阻止;吃完船餐,掺着洗洁精的洗碗水被直接倒进了太湖;卫生间的一部分污水滴滴答答间接或直接排进了太湖……
船上渔民对此类行为的看法也多少有点让人震惊:“以前几千条渔船在太湖上打鱼,渔民吃喝拉撒都在太湖里,也没出什么问题;现在只有几条渔船,偶尔倒点洗碗水不要紧的。”“再说,我们已经尽量注意了!”
一只马甲袋,一只集污箱,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当地政府和镇村干部的努力,也多少体现了渔民环保意识的“觉醒”。但在实际操作中,渔民长年累月养成的“随手一扔”的生活习惯和意识,仍在继续着它的“惯性”,尽管渔船已变成了游船,打鱼变成了休闲观光。“即便已经有一定的环保意识,但习惯的改变仍然需要有个过程”。顾益坚表示,尽管目前渔家欢已得到很多游客的推崇,但正是考虑到渔船的经营、人员的素质在各方面还需要进一步规范,因此,合作社目前不会增加渔船数量和营业规模,一般也不接待团队游客,不进行大规模推广。
王伯明说,在培训的时候他发现,“其实太湖渔民对环保问题很清楚,太湖环境变坏,渔民就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太湖鱼虾变少,很多渔民只能上岸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一张工资单
寄托渔民新期盼
【镜头】
船头,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直发困。“一起去升帆吧!”船老大一句话“激活”了船上每个人身上懒洋洋的神经。
“嗨哟嗨哟”,几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劲,终于将一张厚重的船帆拉到了几十米高的桅杆顶上。回头看看船老大,第二张、第三张……厚厚的帆布在他手里显得既听话又轻巧。5张帆很快挂了起来。
以前看来特别辛苦的打鱼生活,现在变成了游客眼里特别好玩的事。“你们现在拿多少工资?”有人好奇地问。船老大老陆从上衣口袋里夹出两张电脑打印纸,上面写着 “陆云根,500”、“蒋雪妹,295”。“这是我们夫妻俩2月份的基本工资。”
【背景】
渔民的收入向来是个“谜”,即便同样是风雨同舟,好的一年能从水里捞出十几万,差的也许仅够糊张嘴。面对渔业资源的日渐匮乏,渔民期盼着收入更有保障。
加入渔家欢合作社,渔民原来在渔港里晒太阳的渔船从一产工具变成了三产旅游业的载体,渔民除了拿基本工资,还能从渔船上收获资产性收入。
正如老陆所说:“我们渔民一辈子没见过工资,现在不捉鱼、不养蟹了,开开船、升升帆,倒有工资拿了。”老陆介绍,2月份天气冷,船上生意不好,基本工资不高;3月份,船上客人成倍增加,“工资肯定会比2月份多很多”。渔家欢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运作,除了冬季,真正开船没几天,但去年年底分红,每户都超过千元。“现在想加入合作社的渔民很多,他们看重的就是能有份稳定、安逸的收入!”王伯明说,“但是,考虑到环保、安全等问题,渔家欢暂时没有办法扩大规模。”王伯明的话语中充满了期待,也饱含着沉重和烦恼。
【短 评】
责远重于利
“船尾大小便,船头吊水喝”,这是太湖渔民过去的生活习惯,几千年下来也没破坏环境。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太湖作为一个有机的生态系统,曾经具有很强的自我净化能力。
然而,人口数量激增、工业文明快速推进,太湖的生态环境已越来越脆弱,太湖的环保“红灯”已经亮起。目前,太湖所剩的自净能力已是一条不容触及的红线。
湖上行舟,吃喝拉撒,即使污染有限,但积少成多,一旦触碰甚至超越红线,无论是渔船还是“渔家欢”,都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如果让太湖生态变得更差,游客将和渔业资源一样,快速流失。
保护太湖环境,要求禁渔拆围,这必将影响到一部分渔民的收入;渔民要增收,最擅长的就是“靠水吃水”,但一不小心也许又会触碰生态“红线”。乍看之下,这两者似乎是矛盾的。但就其本质而言,有一点不容置疑,那就是太湖环境保护是“因”,渔民增收是“果”。没有好的环境,无论是渔业生产,还是“渔家欢”等休闲旅游,甚至是渔农民的增收都将无从谈起。
只有人人从自己做起,从点点滴滴做起,坚持和加强太湖环境保护,渔民才会获得切实而长效的增收效益,太湖才能成为我们的子孙“饭碗”,才能使我们真正拥有无价之宝。
无意于责难,毕竟渔农民的增收亟需关注和支持,太湖渔业文化也值得留存。
不容再犹豫,保护太湖环境责任重于一切,高于一切,任何理由和利益都不能“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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